叶粉,叶的脑残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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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死活下去

让死活下去

当青峰大辉再次没心没肺地想起那地方,但已经确定不了是暗无天日还是昏昏沉沉,忽然发现自己抓了个空,心就那么迟钝地漏跳半拍。他还偏偏硬着头皮不去承认,他那么点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作孽不轻的自尊此时踩了他一脚,自以为是潇潇洒洒两袖清风能迷死一干少男少女不带重样,其实他就是一路直冲到底的逃避现实,啊是逃避他自己。某个一成不变的午后,青峰盯着永远是片群魔乱舞的单色调忽然想起个人,鲜明得好像刻在了他心上。作死,他想,那就是块拿刀去剜拿斧子去砍都消除不了的一块疤。

后来,也就几秒钟之后,他又挣扎出来,想要轻描淡写一笔带过,啊,那人好像叫火神大我。

想法突如其来,他一时控制不了自己天旋地转,望出去世界都是一片惨白。头昏眼花是常病,常有热脸贴了冷屁股的事被大肆嘲笑。青峰这时也半是笑嘻嘻半是懊悔地数自己有几次把别人当成火神,颇有看破前尘超然脱俗之感(当然是青峰他自欺欺人的假象)。火神像是他心上的一块肉,被割了觉得在流血,但不割那血也咕噜咕噜流成片海。其实火神不算太大众,身材外貌自然是好认的,青峰自认倒霉地想自己是否中了火神的毒,头发红,嘿火神;身材高大,一起打篮球不。被错认那人,很多人转过身都狠狠白他一眼,青峰心里破了个洞,他知道自己有多想看见火神回过头来一脸不耐烦说你干嘛,哪怕就一次。

希望落空自然是不好算的,他被疼得一激灵,前面一排一字溜开的湿答答少年也索然无味,闭着眼睛随意一点都堪称的上是秀色可餐,即使他们都清一色穿着黑白条纹。气质到底是没办法掩盖的,想当初火神大我裹着比他小一号的囚服也让青峰一眼看中,一开始青峰是绝对能够信誓旦旦拍着胸脯说那毋庸置疑是纯洁,筛来筛去他也只是对火神有了那么点怀疑和欣赏夹杂着的成分,但别无他意,他那时候和火神并无半点交集,清清楚楚两条平行线一条大道往死里走。何况火神到底是不差的,在青峰的炮史上都算明明白白一个里程碑,比他漂亮的都带了点胭脂俗气,远看不可亵玩近观发现那还真是瞎了眼。

青峰一开始就翘着二郎腿支棱着石床,嘴巴里叼着半根稻草斜眼看看新一批的人满脸惨淡。暗自思索着这一批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需要多久就被打趴下,跪着喊着哭着叫爹喊妈,从此之后把进来时还残留的那么一点希望当做稻草烧了火取暖,监狱里的犯人是向来都把希望当做是珍稀物种在四处拉拉扯扯。拆了东墙补西墙,高一级的趾高气扬挨家挨户四下以打倒那东西为乐,监狱向来都是场战争。青峰也挨个扫视,血槽在每个人头上都像新生的满满一条,他挨个看过去,轮流报以嗤之以鼻。

青峰有些复杂地望着这堆人渐行渐远,他隐约觉得自己送他们的目光像个过来人恨铁不成钢,他多想以身作则教训后辈别存了点异想天开的重见天日,把那些如饥似渴的希望全换成是苟且偷生还算庆幸,怕就怕一打就被打成了个半身残废再也不得翻身。他是见证人,知道身心被蚕食的可怕程度,当然没亲身经历过,整个人被晒成了个鱼干干巴巴地数他见过的有多少个人成了那样。他摸索着黑暗数星星,说到底他还有那么丁点幸运的成分,冷言冷语权当下酒,本来就没点希望成分也就失望不了,一笔勾销带了点玩票成分,尽管这么一赌也许就是半辈子。

火神就在那时候不尴不尬地出现,丁丁两声敲敲两间房中间的铁栏杆,青峰抬起头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个太阳。“嘿我叫火神大我。”

“青峰,青峰大辉。”青峰竟然从哪里生出了点手足无措,他总以为自己和这一类的热血少年离得太远,也许他二十四年的拖泥带水中确实带了点青涩的成分,反正他现在懒得承认。青峰大辉曾经是个剃着比汗毛长那么一丁点的板寸的小毛头,说出去他自己信有什么用。火神太热烈,那种刚洗完澡水淋淋的干脆利落意气风发,青峰半是颓唐半是潦倒,一开始不注意以为是稀松平常,后来才突然发觉,早已经被套入个死胡同搭上了半条命。

“你怎么进来的?”那头火神晃晃他那纯洁得有些过分的眼神,青峰想妈逼,真烦,这人到底怎么才会长得这么让他心心念念。他按下心头那点小荡漾,像掐死只蚊子。

“抢劫,我饿。”

“我是打架哎,他们有人抢我们场地,还打我朋友。”

“哦你真是不值得,这么件破事送到看守所关几天就行了,有必要进来?”

说完了两个人就觉得谎话这东西没办法多说,一语成谶就捅了篓子,比如现下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撒谎,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笑笑就当过去。青峰又想,小屁孩你骗我呢,打个架就能进来,真以为这狗屁地方是你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啊。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先撒了个破绽百出的谎,还亏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本就如此样如假包换,这么点狗屁自信青峰觉得理所当然,单论礼尚往来其实火神也不算太损。

后几天排队去吃饭,规整得如同幼儿园过家家。喇叭里统一谋划行进速度,开饭是喊得中气十足,不少人耷拉着那层皮混吃混喝。青峰扒拉两口白米饭,瞅几眼盆里的白菜炖萝卜,他这么点调调在别人看来就凭空多生出了点厌世的情调,心甘情愿被个黑洞吸引一去不返,那头青峰少爷还无辜地摆摆手说关我什么事,十成十的不懂装懂。

“啊,你在这里。”他头顶上先是被阴影盖着,灯光就这么漏出一个环,他用手去圈,不偏不倚刚好盖住。“我找你找好久了。”火神大大咧咧在他旁边坐下来,身上一股汗液混杂的花果香,具体到什么植物他不记得,总之和周围的死气沉沉不是一个味。他吸了口气,身边的空气就有点被火神搅得混混沌沌,他有点发懵,这种味道有点让他蠢蠢欲动。

“你用什么牌子的沐浴露?”青峰看了正在吃饭的火神一眼,看似出其不意实则不怀好意。

火神正在狼吞虎咽,典型的吃着白菜想着萝卜,双眼看着青峰满满当当的碗塞着一嘴的饭粒含糊说你还吃吗,青峰呆了呆又摇了摇头,火神也不客气,伸手拿过来那只碗二话不说往自己碗里添,又一埋头钻到饭碗里毫不理会青峰。饭扒了大半,正当青峰好整以暇开始数火神旁边摞着几只碗的时候火神突然抬起头,一脸茫然瞪着他。青峰被他噎着,只好说没事。

回去的时候火神就多了点不好意思,忙不迭地解释说进来的时候几天没吃饭,不过我也天生比较吃得下。说完了又一脸讪讪地笑,青峰在他旁边又硬生生多了点不自然,他想去抓烟,这还算是长久以来他保持的为数不多的习惯之一,不出意料抓了个空。动作不算太明显,都怪是过道太狭窄。他一举一放刮到了火神的袖子,速度又太快,扯掉了火神半个卷起来的衣袖。

“你想吸烟?”                                                                                                  

“我有瘾。”

“还没戒掉?”

谈到这里青峰又觉得火神的浅薄,有点妄自菲薄高人一等的狗屁优越感,说这你就不懂了吧。语气带了那么一点骄矜的成分,归根到底还是有点失望,一方面没摸到他那根烟,一方面又因为他开始烦躁。要是火神能懂得这一点该多好,啊真烦。烟对他来说视若生命,蹲坑蹲了半个月,瞪得能把白菜萝卜烧出个洞来,他想要是给他个烟壳子也认了,哪怕看一眼烟的样子也好。青峰平白无故地瞥了眼火神,他忽然想到那也许还带了点可怜巴巴的意味,谁知道那头火神也在认认真真看着他。

“我知道那个感受,我也想碰我的篮球,感觉没了它就活不下去一样。”

青峰又那么一呆滞,那只没彻底死透的蚊子又开始活蹦乱跳,在他心上戳了个洞,倘若日久天长,那只蚊子咬破的洞开始发炎流脓,他有点不确定那是不是会引来更多的虫戳更多的洞。他倒是想故作轻松地拍拍火神的肩说小屁孩你懂什么,我指的完完全全根本不是这个。可惜那要下辈子也需要更久,他索性全在这条路上瞎走到底,火神一戳就中红心,十分满分完美无缺。他想表达的就是这个。他在夜晚里掰着手指想万宝路还是黄鹤楼,五颜六色在他脑海里全部搅成烂透的一块,他原以为这种狗屁的绝望轮不到自己,其实他也不承认,因而就不是,他把它当成是习惯的不习惯。

他之前是总想让那种一熄灯的黑暗嫌弃自己,然后他自身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抛开它还给自己一个断后路的理由。但他同时又沉浸在黑暗中被福尔马林泡成发胀的生物,他太习惯于一睁眼就是满满当当的黑暗,铺天盖地没有空缺。绝望离他太近,他又自欺欺人地把他自以为是希望,还是触手可及,也就算不得是珍稀品,随意丢来丢去也就没了一失足的千古恨。所以他把希望打包成了个垃圾被随意丢弃,那东西早没了。还一面自我安慰地说我会活下去会的。他错误地在条小路上来回走,还一味把它认成是阳关大道。青峰大辉最擅长的就是自欺欺人。

火神模模糊糊地知道大概,“我反正相信我会有一天站在外面摸到篮球,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信了。”青峰这时候稍微好那么一点,说白了是从心情down到谷底的状态略微回血,打嘴炮的心情也有那么一点,“万一你老了呢,老到小龙虾都啃不动,你还拖了个身子去打篮球?”

“说来万一你能到外面,不算太老,你会干吗?”这时候他们在打扫操场,火神看了隔壁的篮球场心痒痒,隔靴搔痒起不了作用,他每隔几秒钟就往那边看上一眼,恨不得脖子能够更长。青峰无所事事,扫帚扫扫反而把归拢成一团的叶子再次整的七零八落。

“买一堆小麻衣的杂志,如果她还流行的话。”说到这里他心里也没底,也许等他出去会涌现许许多多的小麻衣,物是人非是必然,他就盼望还留着那么一丁点以前的东西。

“你呢?”

“当然是吃很多东西啊,我有那么一点,想念牛肉汉堡包。”

“你也就这么点出息。”

“你不也是。”

希望太扯,他在快要触到绝望的时候碰见了火神,整一个人湿漉漉地带着朝气和热血,他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像掉到个垃圾桶,刺鼻的美味的全都混成个大杂烩,他又安之若素。他想要是没有火神,自己就掉到个白骨坑里迟早得风化成尸。像救世主,太伟大了,火神只是渺小的一个人,清清白白但就是把他拉回正道,没头没脑也心甘情愿。火神当然是不知道的,青峰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理他,不过他也乐意,青峰人好,只是太冷。

后来青峰总算被假释,走出那门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一阵发虚,火神啊白菜炖萝卜啊好像都离他而走。他也无法祈求他们的离开,反正前面还有条路等他去闯。青峰忽然就有点怕火神最终会变成个小点消失。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整个人被迎面吹来的风一哆嗦,又一抖,这才有点怀念起以前。

无论如何,他爱他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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