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粉,叶的脑残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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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岁月和解

补档

2016.3.20

一个碎碎念:

这两天状态不对,整个人提不起劲,什么事情都很有压力。家庭因素是很大一原因。

这篇没获奖,得了个安慰。妈的,那种酸酸的新概念式作文都能获奖,我怎么就只这么点呢。



我外公像块干巴巴的海绵,又像块成天暴曝在烈日下的木头,整个人黑中泛着点黄,但又是老年人特有的那种黄,经年累月沉在他骨子里,令他由内而外散发着沉郁和严肃,像他杯子内壁洗不掉的也无意去洗的茶垢。

他的顽固像古时锁住琵琶骨的刑具,根深蒂固的在他身上攒蹙累积,还没法除去——除去刑具,可不就得四肢无力七窍流血,于是他放任自然,我也不好指出,连背后议论也是鲜少的。

我总觉得他感情匮乏,冷面冷语,骨子里也冷。说话像带枪子,直冲横撞伤得旁人片甲不留。我跟他的见面次数少,从前时候,几十里的路程风尘仆仆地赶去也就一顿饭的光景,他也对我绽不出一个笑脸,好在大家心里都懂,让问好带了点欲盖弥彰的含糊便是。“阿公好。”我总这么开场,大刺刺地踏入门,他总是在院子里,不是摆弄他那些萝卜就是伺候那些花菜,有时是在锯木头,吱呀吱呀,是听久了也会上瘾的小调。

外公是个左撇子,吃饭时跟人筷子打架是常有的事,他也不在意,凡是请客或是做客,早来也好晚来也罢,总之坐下来就吃。大碗的米饭必定要红烧的肥肉来配,腻得堪比一罐蜂蜜里还加了两勺白糖。第一次见到时我咋舌,他撇撇嘴说我就是嘴太挑。他下箸如飞,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两块肥肉下肚一碗米饭也见底,囫囵吞枣被他硬生生尝出个食之有味。我想这就完啦,结果他起身说我吃好了,转身转得干净利索,也不管餐桌上还有哪些人,衣袖不挥云彩也没有,甚至连凳子都没有坐热的呀。我惊讶于他的特立独行,像个任侠之风的刀客,江湖他自远,庙堂不攀高,他自横刀向天笑,身后寂寞余高丘。

小时候去外婆家的感觉和现在完全不同,那时我和他们还在一个镇上,走两步就能到,我却偏偏抵触。外婆家难道不好?当然好啊,外婆会给我一把糖,好吃的东西大有任我采撷的意思。但除此之外就不留什么了,电视是可以看,可是电视又哪里都能看。茶余饭后能听到外婆抱怨他的声音,说他不找点事干,“闲得出水”,可我想,他的闲适都让烈日给灼干了,内里只是些岁月匆匆,雁过不留痕的印子。

我想他最擅长的就是一手木工活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活络筋骨吃得饱下睡得着。他年轻时确实是有一番志气,只是都说他运气都不大好,开的厂倒闭了,做了个早餐摊还赔钱。大概是他为人豪爽,料下得比自己家做的还多,重盐重油,大刀阔斧。以前还动不动就怒火中烧,眉毛一横两眼一瞪,翻脸翻得毫无征兆。只是岁月像沙沙的雪,洗涤了他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固执。他做木工活时就只叼着一支烟,执着钢锯游刃有余地斗着一块柳木,他运筹帷幄,吃力的活做来像在焚香煮茶,只是锯完一块,必定长吸一口烟,眼神虚虚看向空中。那他肯定是累了的,岁月毕竟渐长,他死磕的木头都以年轮记日子,何况他呢。长长一截烟灰和着木屑一同掉落,扬开,弥散,万籁俱寂,润物细无声。

倒是现在我长大了,他变老了,料峭春寒里的冰都晴来破空,春风化冻。他还是百炼钢,只是带了点绕指柔的成分。他和声细语地和他的木头交流感情,小心翼翼地给他的外孙女刨一个木头挂饰。他忽然间软和下来,和岁月的和解像要满江满海地化成水,来如微雨,留似轻尘。

我猜想,年轻时,他心中是有个江湖梦的,落花人独立的鲜衣怒马,日暮苍山远的快意恩仇。他没有弯弯绕的直肠子,有的是一诉衷肠肝胆相照。年轻时苍茫云海大江奔流,可浑身带刺,岁月往前走,他却落后一大截,只是老来风卷云舒,木头开窍铁树开花,他得以放下沉疴顽疾,坐看雨雪晨昏。他心软得毫无预兆,原因无他,怕是老来方知岁月浓重,唾沫星子里四溅出的火花也比不上流风回雪里的一点游刃有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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