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粉,叶的脑残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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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得本心见月明

大概是高中毕业前最后一篇征文……

2016.11.12




理想主义,是表示耐性较好的意思。历史长河将这几个字冲刷得发亮,它的罅隙里填满了理想主义细碎的光辉。明月在天,大江东去,那点光辉竟也会后浪推前浪成了南柯一梦。

以前认为理想主义是乌托邦的代名词,带着层海子讲的“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的舒缓色彩。但事与愿违,活在井底的蛙坐井观天不是最可悲的,更为惨不忍睹的反而是空有一腔热血和千丈豪情,拼尽全力去做却始终少那么一点运气和天赋的实干家。

这认知在我听到老杨的经历后更为清晰,也就显得更为残酷。他在人烟阜盛的大街上曾占有一隅,象征性的挂着几个字“老杨酥饼”。熟人劝他换个铺面,他一笑置之,大有我自清风拂山岗之意。摊位貌是不扬,但酥饼是好的。

饼壳是脆的,玻璃纸般,雾中花水中月地藏着内里的馅,白糖杂芝麻,珍珠白掺朔月黑。香味是被油粹过的,重重叠叠跋山涉水而来,绕得舌尖醒了,心尖抖了。咬下去饼皮是蹦开的,芝麻馅就迸出来,甜丝丝的味稠得难以搅动,渗入五脏六腑,烫的人心满意足,正欲乘风归去。

过眼不如人意事,那老杨确实见了十之八九,但他至今也未能白头。老杨自五岁时就跟着他师父干,见证了手工业如九万里风鹏正举。十里长街千灯错秀,店铺连绵如浮天水送无穷树。他们的招牌也就地生根抽芽。但好景不长,商店蓦地卷着阵西风占地为王。

手工业江河日下,他却任劳任怨地接手,搜肠刮肚想如何让老掉牙的古董焕然一新。他筚路蓝缕,滚摸拼打一路上泥水里带血,血中有泪。为了偷点师在高级酒店里打下手,累得骨缝喀吱喀吱响,整个人像在醋缸子里浸过再暴晒。

铁杵磨成针,他那点匠心总算被打磨得日臻圆滑,可他那已经门可罗雀。大街对角的西式蛋糕房挤满了人。除了酥饼还纵览四邻之精华,如好花重叠,琳琅满目。老杨远远看着顾客都被那装潢新奇的门店吸引走,喃喃说到底是机器做的比较好吃。

风水到底转了,很快,铁打的摊位流水的客,全洋洋洒洒地从那摊前流到了对门。老杨颇显沉默,但办事仍不拖泥带水,卖不掉的就全送给街坊。一袋袋鞋底饼陈列在那,清一色的缀着芝麻,初尝仍是清甜的,味道被岁月层层掩着,发了酵,呈现出种清冽后微苦的沧桑味。有一次莫名的,苦味大刺刺占了上风,趾高气扬的。老杨忙不迭解释是炒糊了芝麻。但也就那么一次。

有好心的人来给他吃对门买的饼,那饼油亮亮,封在花团锦簇的盒子里,俨然富家小姐犹抱琵琶半遮面。那他的心头好只落得了个草莽的名头,平地一声吼但掀不起三尺浪。

他那鞋底饼变得更薄,原本是九龙之尊踏着的祥云靴上掰下来一块,顿时变成了杜甫脚上趿拉着的草鞋。馅变得更甜,芝麻馅里裹了星星点点的糖,有种烟笼寒水,踏花月影的虚渺。他说年轻人总爱甜的,我也从善如流。只是甜是甜了,但是和对门比起来又有什么不同呢。

但还是有点不同的,老杨的芝麻总是撒的更多更调皮地跃在金黄的表皮,烤裂的缝里绽出甜腻的细沙。等蛋糕房的风头一过,他那儿的人好歹多了一些。他却说自己做不动了。

街邻替他惋惜,连同甜倒牙的饼,霜雪覆白头,滚滚东逝的岁月长流。他从旧时守到现在,像束微光,高处不胜寒,笼着他那小摊,摊上呈着的全是撒了钻般光耀的赤诚之心,和他自以为豪的酥饼,一并闪着暗淡但长久的光。

他守得了八尺见方的摊位,更守得了天地共鉴的心,被洗刷冲击的岌岌可危的理想,可唯独无法令匠心不消弭在浩浩汤汤的潮流里。

他的理想,也许就是守着空中一片月,望着被夜色吞尽的热气发个呆,对一壶酒,枕一溪云。只是这微弱的理想被现实封存,被岁月碾压,他仅剩的,也就只能捧着守着他一片冰心,等着薪尽火传,等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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